《与艺术沾边 》第296篇 · 所以阿米特你到底是不是獬廌

虚极子按:地狱空空荡荡,魔鬼都在人间。­——莎士比亚《暴风雨》

 

阿米特长着鳄鱼的头、狮子的上半身以及河马的下半身,是一个典型的“grotesk”怪兽。Grotesk在德语中有“怪诞、扭曲、复合”的意思,简言之:混搭!譬如“龙”就是由多种动物混搭而成的怪兽。组成阿米特的这几种野兽都有一个共同点——嘴大!嘴大吃八方,八方里难免就包括了人类。鳄鱼、狮子、河马时常出没在尼罗河两岸,随时伏击吞食古埃及人。所以,古埃及人就把它们几个攒成了在“灵魂审判”中负责吞噬恶魂灵的怪物——阿米特。阿米特(Ammit)这个名字的本意就是“吞噬者”,它和其他的几个别名Ammut/Ametmut表达的都是动物吃东西时发出的吧唧嘴的声音。

▲ 阿米特(Ammit)

▲ 阿米特(Ammit)

▲ 图坦卡蒙的河马床,约公元前1323年 埃及开罗埃及博物馆藏

▲ 图坦卡蒙的河马床,约公元前1323年
埃及开罗埃及博物馆藏

有时阿米特的上半身会从狮子变成带有斑点的猎豹:

▲ “阿尼纸莎草”插图,约公元前1250年,莎草纸画 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藏

▲ “阿尼纸莎草”插图,约公元前1250年,莎草纸画
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藏

有时阿米特头上也插着和公平女神玛特一模一样的羽毛,乍一看仿佛头上生了一根独角:

▲ 《死亡之书》中“灵魂审判”的插图,莎草纸画 埃及开罗埃及博物馆藏

▲ 《死亡之书》中“灵魂审判”的插图,莎草纸画
埃及开罗埃及博物馆藏

说到独角,兼之考虑到阿米特专司吞噬恶人灵魂的习性,稍通中国国故的人便会自然联想到上古传说中的独角兽——“獬廌”(xiè zhì)。

▲ 北京故宫里的獬廌标准像

▲ 北京故宫里的獬廌标准像

▲ 注意到獬廌头上巨大的独角了吗?而麒麟往往生双角。

▲ 注意到獬廌头上巨大的独角了吗?而麒麟往往生双角。

獬廌,一名“獬豸”。汉代杨孚在《异物志》中是这样描述“獬廌”特性的:“性别曲直,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zé,意为“咬”)不正者。”东汉王充在《论衡》中记载了被奉为“中国法官之祖”的皋陶用獬廌治狱的传说:獬廌“一角之羊也,性知有罪。皋陶治狱,其罪疑者,令羊触之,有罪则触,无罪则不触。故皋陶敬羊”。两则文献的大意都是在说獬廌善于辨别好人和坏人,一旦碰到坏人,便连顶带咬,绝不姑息。

北京明十三陵的獬廌石像生,蹲踞的样态像不像后半身是胖河马的阿米特?

北京明十三陵的獬廌石像生,蹲踞的样态像不像后半身是胖河马的阿米特?

▲ 南京明孝陵的獬廌石像生,更憨更萌更河马

▲ 南京明孝陵的獬廌石像生,更憨更萌更河马

中国人造字善于运用具象思维,以便把抽象事物变得更加直观。古人在构造“法”(繁体字“灋”)字时正是出于对“獬廌”的直观理解。《说文解字》解释“法/灋”字时说:“灋,解廌兽也,似牛,一角,古者决讼,令触不直者”。民国傅东华在《字源》里也对该字进行了相同的追本溯源:“灋fǎ ,这字从‘廌’、‘去’,以代表判断曲直的法律;又从‘水’,是比喻其平如水,省‘廌’写作法”。由此看来,“法/灋”字的确是个会意字,“獬廌”这头怪兽让法律这种抽象之物具象化为令人骇怖惶栗的东西了。

▲ 唐代彩绘陶獬廌/天禄形状的镇墓兽(獬廌和天禄多有雷同之处) 南京博物院藏

▲ 唐代彩绘陶獬廌/天禄形状的镇墓兽(獬廌和天禄多有雷同之处)
南京博物院藏

▲ 唐代彩绘陶獬廌镇墓兽 南京博物院藏

▲ 唐代彩绘陶獬廌镇墓兽
南京博物院藏

或许“水”作为“法”字的部首指的正是獬廌/阿米特喜欢出没的尼罗河呢!亦未可知。可知的是:用可怖之怪物恫吓性恶之人,不论在埃及还是在中国,东海西海,其理攸同。

▲ 清代铜獬廌香薰 观复博物馆藏

▲ 清代铜獬廌香薰
观复博物馆藏

时至今日,獬廌和阿米特双双消失在了中埃两国人民的想象世界里。可能世间有良心的人越来越多,把这两种怪兽都给饿死了吧。又或许是如今空心人太多,地狱审判的天平上早已无心可称了。

可怖的不是那噬心之兽,可怖的是人已变得全无心肝,空空如也

下期预告:你耕田来你织布,你当羊来我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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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9年02月10日  所属分类:与艺术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