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必口中的李太白说起

“李太白一心盼着能参与政务,有朝一日,能为大唐执笔国策,如今四十三,却还只能作这种后宫冶游助兴的轻浮之词,其中折辱心酸,如何能解开。”这句《长安十二时辰》中李必游说张小敬的对白,大概很能反应中国古代文人的抱负和抱憾。事实上李白虽然如愿被唐玄宗所召见,只不过终其一生也未能施展政治抱负。

李白晚年流放夜郎,杜甫为此悲作《天末怀李白》一诗:“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把李白的遭遇与屈原相对比,两者不乏共性——政治抱负的渴望,这种共性也是中国古代所有文人的共性。另外,汉代班固《离骚序》中评论:“今若屈原,露才扬己,竞乎危国群小之间,以离谗贼。”中国文化比较讲究中庸而非张扬自我,要求个人放在一个相对的位置上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像李白、屈原这般“露才扬己者”在政治环境种的受挫是可以预料的。

李白虽然与屈原有共情之处,他的狂放不羁与屈原“绮靡以伤情”终究有很大的不同(刘勰《文心雕龙》)。并且,屈原作品的背后更是有其特别的生长环境的滋养,楚民族形成不同于中原的一套文化体系——楚文化

战国七雄以楚国人口最多,版图最大,主要是湖南、湖北、江西一带,荆楚之地,不同于中原之风气,楚地历来盛行巫风。这样的楚文化对于《楚辞》的诞生居功厥伟,脱离这样的地理、这样的风土气候,恐怕便不会诞生屈原这样的人物。东汉文学家王逸《楚辞章句·九歌序》:“昔楚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使巫觋作乐,歌舞以娱神。”

战国 漆器羽人
荆州博物馆藏

《楚辞》之中上天入地各种神灵粉墨登场。上图为荆州博物馆藏的漆器羽人,《楚辞·远游》提到:“仍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旧乡。” 意思是长有羽毛的飞仙或者披着羽衣的人到达丹丘,留在这长生不死的仙乡。关于羽人这一形象也在《山海经》中有记载。而更有甚者,《九歌》十一篇中《东皇太一》是迎神篇,《礼魂》是送神篇,《九歌》可以被视为是一套祭神的组歌。

屈原之后,可有来者?杜牧《李贺集》序中提到:“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楞伽堆案前,楚辞系肘后。” “诗鬼”李贺二十岁的心便朽了,在《赠陈商》一诗中也表达了对于楚辞手不释卷。

屈原作《湘夫人》,李贺亦作《湘妃》七言诗:“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秦娥盖湘水。蛮娘吟弄满寒空,九山静绿泪花红。”筠竹何物,实为湘妃竹。相传,尧帝赏识舜的才干,认定他为继承者,还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都许配给他。后舜帝南巡死于苍梧山下(九嶷山),二妃闻讯而来,泪洒竹子形成斑痕,因此这类竹子便得名“湘妃竹”。 屈原《湘夫人》普遍认为是舜帝与二妃之间的故事为原型,待湘夫人而不至,产生的思慕哀怨之情。

清代 红木嵌湘妃竹樱花形茶盏托
观复博物馆藏

李贺仕途不顺,二十七岁便郁郁而终。杜牧当然是非常了解李贺的,甚至是同情李贺的,在《李贺集》序中,他又提到:“骚有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时有以激发人意。乃贺所为,得无有是?贺能探寻前事,所以深叹恨古今未尝经道者。”。李贺比之屈原的不及,便是缺少“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这样的家国情怀。

古代的文人,不同于今天的文人,他们都是三位一体,既是政治家,因为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做官,同时他们又是一个文学家,他们同时又是鲜活的个人。或许了解了这些后,再读屈原、李白之诗文,便会多一层“敬意”和“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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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9年07月10日  所属分类:社会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