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艺术沾边 》第371篇 ·大碗喝酒真痛快

虚极子按:一个是花看半开、酒至微醺,一个是正襟危坐、浅尝辄止。

随着高大坐具的出现,唐代的中国人逐渐从“席地跪坐”演变为“垂足高坐”,与高坐相适应的“”(“桌”者,“卓”也)也迅速取代了与跪坐相搭配的“”。坐具已变,坐姿既改,列坐分餐的习惯也必须与时俱进了——聚坐聚饮作为一种胡风,在唐代吹进了中华大地。

▲ 唐(618-907)佚名《宫乐图》(复原图),绢本设色,23.9 x 77.2 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宫乐图》(原作)

在唐人的《宫乐图》里,仕女们从那口大锅里舀出来的究竟是茶是酒,迄今尚无定论。有人认为,纵使唐代茶道是用“茶釜”煎茶分饮,但画中这只茶釜尺寸甚大,更接近于金属质地的“潘趣碗”,且仕女们面露微醺,用的杯盏羽觞也都是酒具,另外画中还出现了“酒筹”,所以这一派观点认为《宫乐图》里饮用的是酒而非茶。

▲ 此仕女正从筹筒里抽出一支酒筹

不管唐女们喝的是酒还是茶,好歹各用各的杯盏。这说明:唐人尚保留着不混用饮具的上古习俗。相反,我们在奥斯曼宫廷画师勒夫尼绘制的细密画插图中看到的中东饮食习惯却是:一群头缠“图尔班”(turban,穆斯林男性戴的一种头巾)的宗教领袖和宗教法官们围坐在圆形餐桌周围,用长柄勺直接取饮青花大瓷碗中的饮料。

▲ [奥斯曼土耳其]勒夫尼《阿赫麦德三世为四个儿子举行割礼庆典》,1720年,细密画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托普卡帕宫图书馆藏

奥斯曼贵族元老们聚饮之物目测可能是“潘趣酒”。土耳其在一向禁酒的穆斯林国家中算是个异数,由于地处盛产优质葡萄酒的地中海地区,所以该国有部分人口对低度酒是不忌讳的。我们在上面这幅细密画中再次见到了熟悉的中国青花潘趣碗,这种巨型的酒碗在18世纪的西方世界曾经风靡一时,这一时期的画家特别喜欢用它来表现纵酒狂欢的party场面。

▲ 青花潘趣碗
[英]威廉·贺加斯的讽刺画《摩登的午夜聚会》,约1732年,布面油画,76.2 x 163.8 cm
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 耶鲁大学英国艺术中心藏


▲ 潘趣碗上出现中国人撑伞的形象
[英]威廉·贺加斯的同一题材版画,约1730年
私人收藏


▲ 碗沿上的拉丁语:“Dulce est Desipere in Loco”——“适时行蠢事,不亦乐乎”
[英]乔治·纳普顿《第六男爵布奇尔·瑞肖像》,1744年,布面油画,73.7 x 61 cm
美国洛杉矶 盖蒂中心藏

在上海观复博物馆里就收藏着一只尺寸大得惊人的潘趣碗,广彩描金,四块开光,主要描绘的是“广州十三行”的建筑风貌。乾隆海禁(1757年)后,只留下广州一个通商口岸。在这弹丸之地,十三家洋行毗邻而建,直到1822年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 清乾隆(1736-1796)广彩描金开光十三行潘趣碗
上海观复博物馆藏

碗上的“白旗”(drapeaublanc)是1789年法国大革命之前波旁王室使用过的旗帜,这也是帮助我们判断该碗年代的重要依据。想当初,拥有这只潘趣碗的欧洲贵族饮酒时,究竟是像唐宋时代的中国人那样花看半开、酒至微醺呢?还是像奥斯曼宗教领袖们那样正襟危坐、浅尝辄止呢?抑或如油画中的欧洲暴发户那样鲸吸牛饮、放浪形骸呢?

沉默的潘趣碗,空空如也,无言以对……

下期预告:军持无水注寒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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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9年08月09日  所属分类:与艺术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