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

人类的时间原本就非常有限,日夜更替,迫于夜晚的来临,古人只能“日落而息”。“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首诗既有对时间的忧愁,也很好诠释了照明工具在夜间的作用。

战国 错金银嵌松石行灯 观复博物馆藏

起初古人以动物脂肪或者植物油作为照明的燃料,只不过从古至今照明工具和阶级亦然有着极大的关系。《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提到对于地宫的描写“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也。这里“人鱼膏”的原料究竟为何,这已然是一个难解的谜团。当然也有猜测为“鲸鱼脑油”,或是一种鱼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必然不是我们常规意义上的蜡烛。

蜂蜡原料

一直到汉代蜡烛才逐渐被使用。《西京杂记》卷四:闽越王献高帝石蜜五斛,蜜烛二百枚,白鹇黑鹇各一双。高帝大悦,厚报遣其使。蜜烛,便是指蜂蜡。《神农本草经》一书中解释“蜜蜡”提到:蜡,蜜滓。陶宏景云:白蜡生于蜜中。仅仅二百枚蜜烛便使得刘邦如此高兴,蜜蜡的获取原本困难,在百废待兴的汉初自然更为珍贵。“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虽然是一首唐诗,但描述东汉宫廷中使用蜡烛,即便在寒食节那日仍然烛火通明的场景。

蜜蜡(蜂蜡)

事实上蜜蜡的最初使用远早于它作为蜡烛的用途。距今2500年前的人们已经在青铜铸造中使用失蜡法,用蜂蜡做铸造件的模子,外面做范,加热后蜡模融化,使得模子成空壳,这时候就能往里面导入融化好的金属液体了。先秦人对于蜜蜡相当熟悉,只是或许在他们看来,用如此珍贵的物品作为照明原料这种耗材根本是不可思议的事。

唐代 永泰公主墓壁画(局部)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唐代文人中必然属白居易最爱“烛“,有人统计唐代文人中他使用“烛”字最多。“红蜡烛移桃叶起,紫罗衫动柘枝来。”其中“红烛”两字自然是诸多旖旎。红蜡与白蜡原本仅仅是两种不同的颜色,但实际使用中对于古人却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遭遇,用在诗中自然是两种心情。但是能跳脱出来,将“蜡烛”这个意象不断扩大,使“蜡烛”活起来的,唐代诗人中也只有李商隐了。
 
《牡丹》(节选)
唐 李商隐
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
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在这首《牡丹》中,大量的运用典故,其中“石家蜡烛何曾剪”提到的便是石崇的家。石崇乃是西晋权贵,他和皇亲国戚王恺斗富便“以蜡代薪”,用蜡来作为生火做饭的原料,而当时一般百姓家使用薪束照明。实际上即便是当了唐代蜡烛仍然是奢侈品,百姓终归望而却步。
 
《夜雨寄北》
唐 李商隐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剪烛”是因为必须剪掉燃烧过的灯芯来维持亮度,这背后更有一层“剪烛夜谈”的意思,促膝长谈这似乎是一件平常小事,也似乎又是一件最浪漫的事,但是终究峰回路转难以达成,时间的回溯几多哀愁。
 
《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节选)
唐 李商隐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在这首千古名诗中,蜡烛仿佛也有灵魂,将融化的蜡烛视为“蜡的泪痕”,这个意象之后常常被提及,蜡烛似乎能与诗人心灵相通。而另一方面蜡烛正面的形象在这首诗中又被无限拔高,似乎因为和蚕在一起的原因,使它又有全身心奉献的含义。 
《嫦娥》
唐 李商隐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世人都道李商隐痛失爱妻,于是寄托种种思忆、柔情于诗中,其中必然也有种种追悔。“云母屏风”好不奢侈,可这样的奢侈品却不能在光亮的地方展现,之后的“烛影深”三字带来的是是蜡烛长燃、烛影晃动的场景,以及嫦娥每一日难以入眠揣测。嫦娥的孤独和后悔想必对于作者是万分理解的,每一夜相似的孤独无止无休,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商隐一生命运多舛,个人也频遭不幸,可能正因为如此,在他的眼中蜡烛必然是有着不一样的想象和意义。我们或许会感动于那种浪漫,可这浪漫的背后又是无限伤情。初中的时候必须背诵“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当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体会这种铺天盖地般的孤独感,如今或许已能够体会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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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9年09月04日  所属分类:社会教育